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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言的科学概念与结构
语言就是行为。人类语言的研究是各种人性里理论的重要领域。如果你想要理解关于人类本质，以及行为模式的理论，就必须得探讨并解释语言。对它的研究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专业：语言学——致力于研究各种语言的细微差异及其结构。
一些语言的基本事实：我们将会谈及各种语言的共性，谈及语言的发展以及非人类的语言交流。
所有语言都共享一些深层且复杂的共性。尤其是所有的语言都至少能够有效地表达抽象概念。抽象概念能表达思想，能表述物体的位置与空间关系。世界上并不存在无法谈论抽象概念的语言。
语言如何不同，两个事实听上去是不同的。如果你掌握一门语言，你就不需要再去掌握其他语言了。不仅是因为你不能理解另外一种语言，比如说手语看上去会很奇怪或是异常。因此，任何完善的语言理论都必须谈及不同语言间的共性和差异。
达尔文提出一个有趣的语言观点：“人类拥有说话的本能倾向，我们会看到幼儿含糊吐字，然而儿童却并不具有烘焙、酿酒或是写作的本能倾向。”
引出问题：语言是否属于人性的一部分？
第一，所有人类社会都有语言。历史上人们遇到过许多文化差异极大的群体，但人类群体总有语言。
第二，语言可以在一代人中被创造出来。奴隶贸易中，来自不同语言背景的人会发展出一种临时交流系统，叫皮钦语。皮钦语由不同语言中的词串联而成，结构较简陋。下一代儿童在这种环境中成长时，会创造出具有丰富句法、形态和音系的完整语言，叫克里奥尔语。
第三，尼加拉瓜手语案例。儿童接触到成人第二语言学习者式的、不完整的手语系统后，会把它发展成完整语言。这个现象说明儿童具有主动创造语言结构的能力。
神经科学和遗传学方面，大脑中存在与语言相关的专门区域；这些区域受损会造成语言理解或产生障碍，即失语症。此外，某些基因突变会影响语言学习和语言使用能力。
语言的创造性。语言可以产生无限多句子。人类语言能力是自由、开放、无边界的，人可以创造并理解从未听过的句子。语言理解依靠大脑中的规则。人学习了词义，也掌握了抽象、无意识的规则；这些规则能够在极短时间内组织词序并产生理解。
人类语言有三个主要结构层级：phonology音系学、morphology形态学、syntax句法。音系学处理声音或手势系统，形态学处理词和词素，句法处理词和短语如何组合成有意义的表达。
音系学：声音系统
Phonology音系学是语言的声音系统。每种语言都从可能的人类语音中选取一组有限声音。以英语为例：英语大约有40个音位。英语母语者听语音时，会把每个声音归入这些英语音位类别中。
音系学习的另一个任务是识别词与词之间的边界。英语母语者听英语时会觉得词与词之间有停顿；这种停顿是一种心理制造出来的感觉。若用示波器测量语音振动，词与词之间并没有清楚的物理停顿。大脑知道一个词从哪里开始、另一个词从哪里结束，于是把停顿感插入进去。
儿童进入世界时还没有掌握任何具体语言，因此需要学习语音中的停顿和词边界。他们会根据上下文解释声音，也会出现segmentation problems语音切分问题。
形态学：词语系统
Morphology形态学是比音系更高一层的结构。音系学处理声音，形态学处理词。人类语言使用一种重要机制，Ferdinand de Saussure称为the arbitrariness of the sign 符号的任意性。它指人可以把任意想法，例如椅子、故事、国家，与某个声音或手势连接起来，而这种连接关系具有任意性。
普通说话者掌握的词大约有60,000个，这是保守估计；更合适的估计可能接近80,000到100,000。儿童大约从一岁开始学习第一个词，如果平均计算，相当于每天学习约9个新词。这个速度会随年龄变化而上下波动。掌握多种语言的人头脑中可能有200,000或300,000个词，并能在极短时间内调用。这可以被看作人类最惊人的能力之一。
语法：表达复杂思想
Syntax句法是语言结构中的第三层。语言有声音系统phonology，也有词语系统morphology；但只有dog、cup、chair、house、story、idea这样的词，仍然只能提供零散意义材料。要表达复杂思想，需要句法。句法指把词组合成短语、再把短语组合成句子的规则和原则。
引用Wilhelm von Humboldt的说法：infinite use of finite media，即“有限媒介的无限使用”。词汇是有限的，一个人需要逐个学习词；但人能够产生近乎无限的句子。答案在于combinatorial system组合系统。
语言并非唯一拥有组合系统的事物。音乐也有组合系统：音符数量有限，乐曲数量无限。DNA也类似：有限数量的碱基或氨基酸可以组合出极多字符串。
语言中产生无限性的机制是recursion递归。
Bloom 最后讲了一个刑事案件例子。两兄弟卷入抢劫，警察要求持枪者 Give me the gun。另一位兄弟喊 Let him have it，随后持枪者开枪杀死警察。案件争点在于 Let him have it 可以理解为“开枪打他”，也可以理解为“把枪给他”。Bloom 用这个例子说明句子歧义能够影响严重法律判断。
关于语言结构的问答
第一个问题：syntax 和 grammar 有什么区别？ 学生问 syntax 是否等同于 grammar。Bloom 回答：两者含义相同，syntax 是更技术性的术语，grammar 是更日常的说法。
第二个问题：拥有正常大脑的人在缺少语言环境时会怎样？ 学生指出，有些身体正常的人可能在脱离文化环境中成长，从而没有学会说话。Bloom 接受这个修正，并提到几类案例：传说中由狼或狗抚养的儿童；二十世纪中被恶劣父母关起来、没有学会说话的儿童；某些社会中的聋人周围没有人使用手语，他们成为 linguistic isolates 语言孤岛者。这些极端案例说明，拥有适合语言的大脑还需要他人与之使用语言。
Bloom 同时指出，语言环境中参与者数量可以很少。Susan Goldin-Meadow 研究过没有人对他们使用手语的聋童，尤其是有聋哑兄弟姐妹的儿童。这些儿童会创造自己的语言。Bloom 说，这种系统达不到 American Sign Language 或魁北克手语那样的完整程度，但仍然有 words 词、syntax 句法和 phonology 音系。
第三个问题：语法是否有内在限制？ Bloom 说，大多数语言学家会回答“有”。语言构造受到强约束。比如，全世界的语言都不会通过简单地把句中词语顺序打乱来构造疑问句，也不会有“第五个词必须是动词”这样的规则。语言学家会列出许多“人类自然语言如何运作”的约束。
Bloom 又补充，即使语法受到强约束，语言仍然可以产生无限句子。他用奇数作比喻：如果只允许使用奇数，奇数仍然无限。语法受到限制，也依然能生成无限多可能句子。
乔姆斯基与语言习得
Bloom 接着讨论这些语言知识从哪里来。他介绍 Noam Chomsky 与语言起源/习得有关的激进观点。Chomsky 曾写过对 Skinner《Verbal Behavior》的批评。Bloom 引用 Chomsky 的说法：语言习得可以像研究复杂身体器官一样研究，因为语言这种认知结构同样精巧复杂。
Bloom 用自己的话解释 Chomsky 的观点：一个人可以学习打棒球，可以学习美国内战知识；按照 Chomsky 的观点，人听到英语后，头脑中的语言能力会像手臂、腿或视觉系统那样发展出来。
Bloom 随后讲环境的作用。一个人要知道英语，就需要听到英语；要知道荷兰语，也需要接触荷兰语。语言在音系、词汇和句法上都不同。英语区分 /l/ 和 /r/；其他语言可能没有这一对立。英语用 dog 指那种动物，这是英语历史中的偶然结果；法语用 chien，希腊语、越南语、乌尔都语、捷克语等都有各自说法。
句法也必须通过接触语言使用者来习得。英语是 subject-verb-object 主语—动词—宾语 语言，比如 Bill hit John。许多语言更常采用 subject-object-verb 主语—宾语—动词，即表达同一意思时会说类似 Bill John hit 的结构。
Bloom 接着列出支持 Chomsky 式“生长”观点的语言发展事实。第一，正常儿童都会学习语言。第二，语言能力可能出现专门损伤。外伤、头部撞击、中风可能导致 aphasia 失语症；遗传障碍也可能造成 specific language impairment 特定语言障碍。这类儿童可能很聪明、很想交流、社交能力也存在，但语言学习能力出现困难。Bloom 说，这显示语言学习和理解能力在某种程度上与心智的其他方面相分离。
Bloom 还讲到语言习得中的反馈与训练。很多美国父母相信自己需要教孩子语言，因此有 DVD、识字卡等产业。但 Bloom 提到，有些社群会等孩子开始说话后再和孩子说话，这似乎对语言学习影响很小。
在西方家庭中，父母确实会对儿童话语作出反馈，但通常依据话语的情感、可爱程度或社交意义来反应。Brown 和 Hanlon 在 1970 年代的经典研究显示，父母的反应主要针对 utterance 话语所传达的信息。Bloom 举例：孩子说 I loves you, Mommy，多数父母会回应情感；孩子说 I hate your guts, Mother，即使句子结构完整，父母也会根据内容反应。儿童会犯语法错误，这些错误后来会消失。
语言习得的时间进程
Bloom 最后一部分讲儿童语言习得的时间进程。
儿童早期会偏好自己语言的旋律。Bloom 提到法国的研究：研究者用 sucking method 吸吮法研究四天大的婴儿。婴儿可以通过吸吮安抚奶嘴来听法语，他们更愿意听法语，而非俄语。研究者认为，这是因为这些婴儿出生后的前四天接触了法语。法国审稿人提出另一种可能：也许法语本身更好听。于是研究在俄罗斯重复，俄罗斯婴儿更用力吸吮以听俄语，而非法语。
Bloom 说明，婴儿此时听的并非词义，也非句法，而是语言节奏。即使成人不懂法语或俄语，也能听出两种语言在声音节奏上不同；婴儿也能听出这种差别。
早期婴儿对所有音位都敏感。Bloom 以美国出生的英语环境婴儿为例：他们能区分英语中的 lip/rip，也能区分英语中没有体现的捷克语、印地语等语言的音位对立。
课堂上有学生问，对婴儿咿呀学语作出 “ga ga, goo goo” 式回应是否有影响。Bloom 回答，这种回应方式的影响很小。他补充说，用完全成人化的英语对婴儿说话显得奇怪；多数人会使用 baby talk 式语调。进化心理学家对这种说话方式的功能有不同解释：有人认为它帮助语言学习，有人认为它能安抚婴儿，让婴儿喜欢柔和声音的旋律。Bloom 总结说，很难发现父母对婴儿说话方式对语言学习有明显影响，尤其在婴儿早期。
Bloom 接着讲 phoneme narrowing 音位敏感性收窄。早期婴儿对所有语言音位敏感；到大约十二个月，这种广泛敏感性会下降。Bloom 半开玩笑地说，人在婴儿时期是 “multilingual fool”，能理解世界上各种语言的声音差异；之后会逐渐缩小到自己所听语言的声音系统。这种收窄大约在十二个月时基本形成。
大约七个月出现 babbling 咿呀学语。Bloom 在这里转向手语问题，并播放一段实验影片，讨论接触手语的婴儿是否也会 babble。
Bloom 说，过去十到二十年中，一个令人惊讶的发现是：手语习得与口语习得几乎完全相同。原本可以想象，口语可能比手语更有优势，因为大脑和身体也许更适应语音；但研究显示，手语和口语的发展里程碑精确一致。儿童在相同阶段开始 babbling，开始使用 first words 最初词汇、first sentences 最初句子，以及 first complicated constructions 最初复杂结构。Bloom 说，大脑习得和使用口语与手语之间似乎没有有趣差异。
大约十二个月，儿童开始使用第一个词。这些词通常表示物体和动作，例如 dog、up、milk。儿童也开始表现出对词序的敏感性，知道 dog bites cat 和 cat bites dog 意思不同。
大约十八个月，儿童学习词语的速度加快。他们开始产生小型句子，例如 Want cookie、Milk spill。随后功能词素逐渐出现，例如 in、of、a、the 等小词。
Bloom 最后讲语言学习能力的年龄变化。大约七岁到青春期之间，语言学习能力开始下降。Elissa Newport 和 Sam Supalla 研究了在美国生活 30 到 40 年的移民，考察他们英语说得如何。结果显示，一个人英语水平的关键决定因素是开始学习英语的年龄；智力、家庭成员数量、动机等因素影响较小。
如果人在生命最初几年开始学习第二语言，最终可以像母语者一样说话。随着开始年龄推迟，结果会逐渐变差。青春期之后，语言学习能力差异会变大。Bloom 指出，青春期后学习英语的人很少能完全没有口音；影响范围也包括音系、句法和形态。Bloom 用一个比喻收束：负责语言学习的脑机制主要活跃于早期发展阶段，错过这个阶段后，语言学习能力会明显减弱。
课后补充：
Q: 人对母语的偏好是从和时产生的？
A: 一些婴儿从出生那一刻起，对母语的喜好就比其它语言强烈。表明还在子宫孕育期间就能察觉到母语的节奏，并非有所偏好。
《Lecture 6 – How Do We Communicate?: Language in the Brain, Mouth and the Hands》留言数：0